今天难得休息,不巧,风大,无霜。
赏不到霜,去赏芦花。
最近几年森林公园的芦苇,入秋便被绿化工人砍除,芦花也罕见。头天晚上看了天气预报后,在被窝里想半天,想起一块荒野应该有芦苇。
早晨想赖床,又想出门看芦花,最后还是战胜自己。
一路上,才深悟季节不等人,葱绿的栾树叶统统冻死,风干,其它的树赤裸着树干,严寒里呈现铮铮风骨。悬铃木的叶子撑冻,有的枝上挑着浅绿深黄淡棕的叶子,海蓝的天空衬得油画般诗意。

风呜呜地狂吹,四野灰白,杂乱无章的灌木丛,蒿稞,芦苇荡,随风起伏,摇晃,翻飞,漫野苍凉。我却喜欢这样野性,粗犷的美。
田菁的种荚在呜咽的风声里,发出干刷刷的摩擦声,再簌簌落入泥土,有力,温暖,坚定。仿佛听到春天小雨深情敲击泥土的声音,看见春风轻抚种子悄悄顶出湿泥。
随笔的图片
我走进荒野深处,一株冻枯了的香端端拦住脚步,枝茎干瘪,无力撑住累累浆果,顺其自然地或依,或靠,或绕着周边的枯枝,伶仃地挂着苍白的浆果,地上零落一摊,扒出几粒没受冻的,剥开白绸布般的外衣,露出晶莹剔透的浆果,带着好奇入口,满嘴清凉的酸甜,还是小时候的味道。
四野苍茫,芦花早已飞尽头茬白絮,凌冽的寒风中顶着一头发黄的种絮,借着风披头散发地摇晃,努力把种絮传播。

还有什么值得收获呢?
干水渠的拐弯处,野蛮的楮桃树丛,伸出一只野蔷薇,青枝翠叶,冬无痕。细长柔软的绿枝结几串玲珑的红果子,真是浩淼的灰白,生出一抹妖娆。喜不自禁,绝处逢春。细看,有不少果子被鸟儿啄食,果梗上留下点没啄掉的残红,阳光照着,透亮丝丝,像闪烁的小红星,极有光感。

前面的枯枝败叶里飞起一群鸟,它们在枯草丛觅食,被我的脚步惊飞。鸟儿飞起的地方,蒿稞上盘一大丛金银花,婉转缠绕,毛茸茸,厚实的叶,质感,苍劲,一看不怕冷,难怪又叫“忍冬”。翠绿茂盛的叶盘绕,像一块巨大的绿毛毯,盖在各种蒿稞上,蒿下的早熟禾,野老鹳草,春天般的娇嫩。
听说“忍冬”结果子,也看过好友们分享“忍冬”的果子,比野蔷薇的果子俊美,红艳欲滴,精小俏丽。扒拉了枝叶半天,找到一二枚藏在叶心的果子。万分不起眼,黑紫色,绿豆粒大,没啥颜值。可我很惊喜,毕竟初次见到了金银花的小果子。仿佛初见一个人,诗中那样“若如初见。”

在野蛮的楮桃树丛,看到一株落光叶子的海棠,零星坠着红果实,美艳动人,红宝石般熠熠发光,实在诱人,很想含口里咬,又怕损了此物的纯美圣洁。红艳艳的,素颜,没被汽车尾气熏染,没被绿化工人修剪,没被喷洒过各种农药,追喂过人工制造的营养。汲取天地精华,净若处子。
仰头看红润润的果子,一个偌大的果园映入余光。果园铁丝网围着,树不大,真不敢相信,繁华居民区附近,离繁杂市井一步之隔,有一个静谧的果园。此刻,虽树枝光秃,枝上芽孢累累,雀嘴跃跃欲试穿越隆冬,抵达春天。我开始想象,春天这里是花海,有多美。

一颗心有点激动,只要走近旷野,总能发现自己喜欢的景色,对于我总比逛超市逛商场舒心自在。我相信还有更多的美物在后头,我也去寻找要去发现,爬上水渠坡,见到青麦田里有一汪水塘,风吹起水浪,阳光下波光粼粼,青麦田像巨大的绿丝绸,水塘是刺绣于绸金光闪闪的明珠,天高地远,广袤无垠。避风的岸边,一群鹅蹲在芦苇棵里安然晒太阳。我踩着酥软的麦田,向鹅走去,还离得很远,鹅真是灵敏,发现了我。扑棱跳进水里,慌张地游走了。追着鹅拍着图,远远看到岸边有简易的小房子,房门对着水塘,泊着蓝色的小船,像个世外桃源。

钻过一丛芦花,见有车停在岸边,一妇人在绿汪汪的菜地割菜,旁边一老头儿一把把理好,摆布兜里,魁梧的青年立水岸边,观察着水池。
我把镜头对准芦花掩映的蓝色小船,青年人和气地与我打招呼:“拍风景啊!这里风景确实美!”
我不好意思地莞尔:“呀,我第一次发现这里有鱼塘,太美了,是你家的啊?”
风吹过池面,浪花朵朵开,青年人扬头,十分骄傲:“对,是我家的!你快拍那浪花,多好看呀!”
这是一个很好沟通的小伙子,在万物凋零的隆冬,他能发现细微的美。
风中吹来茴香的芳香,只见妇人蹲在轻盈灵动的绿里,用镰刀细心地割小茴香,周边天地灰蒙蒙,她的菜园子绿波荡漾。
我是多么喜悦:“呀,小茴香,你这是要包饺子?”
妇人握着翠灵灵的茴香,抬头眉目舒展:“对,包饺子!”
茴香的地头是青青豌豆苗,一排排小葱,劲头十足地长相,忘却凌冽的冬。
我踩着铺着枯黄巴根草的坡走下水渠,在坚硬的寒风里,禁不住对青年人喊声:“你们真富有啊!”
潇潇风声里,听到青年人幸福的回答:“就是啊,我有这么多土地!欢迎再来!”
一路听着冬风摇落草籽的天籁之音,走向居住的繁华热闹小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