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所说的“二班”指的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、坐落在汉中市中学巷九号的汉中师范学校,于1982年6月毕业的“八二级二班”,这是一个特殊时代的特殊群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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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是高中毕业后,再去报考的中等师范,他们的同学,家庭条件好一些的,都去报考了大学。

 

他们的成绩不比那些考上大学的差。当年高考、中考两场考试完毕后,他们交换了一下考试内容,发现中考的题目比高考的还要难一些。比如化学,高考卷把所有涉及的化学元素分子量都给出了,但中考卷连突然出现在题目中的偏僻元素的分子量都没给,他们知道计算方法和公式,却干着急没有办法。

 

现在大学的录取率普遍达到了90%以上,可是当年的中专录取率不到8%。也就是说,现在的十个大学生,考不过当年的一个中专生。

 

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?因“人多路窄”为了保险。大部分人如果应届考不上,就面临着回家务农、为了生活而疲于奔波的境况,也许从此一蹶不振,一去不返,再也没有时间,再也没有精力,再也没有机会来参加升学考试了。

 

那时的农村太穷了;城乡差别太大了;大学、中专招收的名额太少了。特别是大学,留坝县一度连续五年被剃了“光头”。

 

一考定终生、一考端上“铁饭碗”。这犹如“自古华山一条路”的包分配、包工作的计划经济制度,注定了这道招考大门的不堪拥挤和艰难程度。一旦考取,立即办理农转非户口,按月发放生活费,俨然成了大半个“国家干部”。

 

我们这个二班,头一年就有为了保险而又不甘心,悄悄报了高考、中考两次试的。结果大学、中专的录取通知书都来了,却被人告发,结果什么也没有上成。第二年还是为了慎重和保险,才又报考上了汉师。

 

 

我当年填报表时,其实没有报考汉师。我小时候是非常想当教师的,我的两个姐姐都是小学教师。但报考的时候,我前四个志愿都填了“电力学校”和“卫校”,我那个时候对“电”特别感兴趣,也想当个医生。

 

只是在最后一个栏目里填写了“服从分配”字样,班主任罗水明说,为了保险,必须要这样填。

 

就这样,我以不高不低的考分,被录取到了“汉中师范学校”,没有别的选择。听说汉师首先在招生办提的档案,分数高的和“服从分配”的,都“在劫难逃”。

 

十年动乱,中国教育满目疮痍,一片混乱。至今都记得,我们小学语文课不教拼音、不学笔画,第一课就是直接读写“毛主席万岁!”以后增加了英语,第一课还是“毛主席万岁!”好长时间都学不会,也不解其意。上到三年级了,才敢问老师啥意思,老师四顾无人,才慌忙说:“活一万年”,听得我目瞪口呆,一头雾水。

 

记忆中最深刻的是,课文中有“暗无天日的旧社会”,被老师解释为“旧社会没有太阳”。我痛苦、纠结了好多年:那湿衣服咋晒干?回家问了父母,他们也茫然:那庄稼咋长?因为牵扯到新、旧社会,他们也有些敏感,叫我不要再乱问别人。

 

拨乱反正后,国家要恢复高考制度,开始重视基础教育。而整个中国,大量的民办教师、代课老师撑起了农村小学教育的半壁江山。

 

我们走的就是一条“曲线救国”的道路,注定是要把自己的命运捆绑到国家命运的战车上的。上了高中上中师,中师毕业了,再到农村小学任教。

 

到校一看,我们一个班的同学年龄大小不一:最大的二十六七岁,最小的十五六岁;男女比例失调:全班四十八个男生,只有八个女生。

 

那年招了八个班,一到七班是普通班,八班是英语班。我们县招了十五人,分配到二班的就我一个人,我在我们班,就代表着留坝。同学们互相招呼的时候,就亲切地喊一声“二班的”。

 

那时对学生管理的非常严格。一个班的女生穿了高跟鞋、一个班的女生烫了发,都被全校点名,公开批评。最后,高跟鞋被学校没收了,烫卷发的又烫直了回来。

 

二班的同学有顽皮的基因。一次一个女生被老师叫起来读课文,把“在船上,为了看日出…”,读成了“在床上,为了看日出…”,被大家嬉笑了很长时间……

 

教导处林主任是福建人,有一天晚上查宿,在楼下高喊:“八二级二班二楼二号宿舍,不要拉二胡”!他把二读的是“饿”(ei),他走后,同学们在宿舍里狂笑了半夜,从此以后,“八饿级、饿班、饿楼、饿号宿舍, 不要拉饿胡!”的警告,经常在楼上想起。

 

一个冬天,大雪纷飞。我们在六楼的教室里上自习的时候,没有老师。不知是谁先从窗户里放了一个纸飞机,飞机在风雪中飘飘洒洒,盘旋飞舞,许久才落向地面。一会儿,全班竟尽相效仿,纸飞机在满校园飞舞,被学校发现,反馈给班主任,全班被很批了一顿。

 

二班的女生是“听话”的,既没有烫发的,也没有穿高跟鞋的;二班的男生也是守“清规”的,既没有夜晚翻墙头的,也没有被点名批评的。直到毕业,都没有发现我们二班同学有谈情说爱的,现在想来真有些不可思议。

 

二班的是不甘落后的。在学校举行的作文大赛、数学竞赛和各种文艺、体育活动中,同学们都争先恐后,各显才能,为班集体赢得一项项荣誉和奖状。我这辈子参加过的唯一一次话剧表演,就是在班上小话剧中饰演过一个教育局长。

 

全班第一次集体去学溜旱冰,包括我在内的不少人,手摔得第二天都肿成了熊掌,不等完全消肿,又继续去溜……

 

毕业后,同学们大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。在基层小学、甚至在中学里成了顶梁柱。他们把自己的青春和汉水,无私的奉献给了当地的教育事业。许多人在条件艰苦的乡下,一呆就是大半辈子,好几个同学一别就成了永别!

 

二班的同学们是重情义的。在1995年的第一次同学聚会中,到会的四十多个同学,欢歌笑语 ,彻夜长谈,兴奋不已。女同学相见,眼红流泪,执手相问。男同学见面先给一拳,再来一个拥抱。

 

大家稚气未脱,憧憬着未来,述说着初入社会、为人处事中千奇百怪的逸闻轶事,抒发着自己教书育人的满腔热情,设想着未来人生的美好前景……

 

斗转星移间,四十多年过去了。大多数同学从坚守了一辈子的教育教学岗位上退了下来,含饴弄孙、再发余热。改行当了领导的,也走下了“将坛路”,我们又可以在天汉大道上同行,我们还可以在湿地公园里徜徉。

 

虽然我们的青春已逝,我们的容颜已衰;我们的身姿不再矫健,我们的言语不再铿锵,但我们心心念念、仍然挂记着“汉中师范”,挂记着这个“二班”。因为我们的青春的在这里发光,我们无悔的教书人生从这里萌芽。

 

期盼着再次与我亲爱的同学们相逢!

 

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“二班”!